09 六月, 2007
語文小教室》閒話楊柳
【卓翠鑾(嘉義女中國文教師)】
文學欣賞能力的養成,可以從閱讀分析比較入手。文學作品裡頭,抒情寫意的自然風物儘管相同,但在不同的語境裡,表達的情感就有差異。而能否辨識其間的情感差異,將是能否掌握作品情境、意境的關鍵。例如「楊柳」。《詩經‧小雅‧采薇》篇裡:「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;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」詩人春去冬回,時序依舊,人事已非。詩中的楊柳見證詩人的離家遠別,依依楊柳成為古典文學中抒寫離情的象徵。後代文人的「灞橋折柳」如是、王維〈渭城曲〉的「客舍青柳」如是、柳永的〈雨霖鈴〉「楊柳岸,曉風殘月」如是,近代徐志摩的〈再別康橋〉的「河畔金柳」亦如是。
其次,盛唐王昌齡的〈閨怨〉:「閨中少婦不知愁,春日凝妝上翠樓。忽見陌頭楊柳色,悔教夫婿覓封侯。」此詩中的陌頭楊柳,既點出季節時間的驚覺意識,亦帶出夫妻久別的情傷。連接末句的「悔」意,這含藏閨怨的青青柳色,恁是多情春光亦為之黯然。
再者,晚唐韋莊的〈金陵圖〉:「江雨霏霏江草齊,六朝如夢鳥空啼。無情最是台城柳,依舊煙籠十里堤。」人間幾多的星移物換,桑田滄海,忽焉遞嬗。從字面看,本詩中的楊柳之所以「無情」,或許是因它總自外於世間的繁華容顏頻頻更改。其實,這歷經滄桑的台城柳樹,正以其「煙籠之姿」護惜著歷史興衰更迭的人世,這淡漠人間繁華的楊柳,寄託詩人無限感昔傷今之慨,看似無情,實也多情。
此外,書寫楊柳別出機杼的是民初的漫畫作家豐子愷。他在〈楊柳〉一文中,盛讚楊柳「下垂」的特質,認為它時時護惜著根本,作者因此譽之為「不忘本」。如此的比德附會,讓那不勝風力的楊柳,搖身一變,竟成為傲岸君子人品的象徵。可見,同樣的楊柳,在不同的語境,不同的作家的文心裡頭,各有其不同的情意投射,不同的意義身影。
【2007/06/09 聯合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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