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 三月, 2007
[转载] 寫作文像開水龍頭
【聯合報/王開平/報導】
「我替作文課準備了兩三百個題目,但裡面沒有『敬老尊賢』之類對孩子太空泛、八股的命題。」朱天衣眼裡波動著慧黠的光采,她說她會要孩子寫「六十年後的我」、「當我年老時」,設身處地當自己曾經經歷過。「『我的志願』也不會出」,取而代之的是「三十年後的我」:「社會有多元價值,對人生當然也可以有不同思考與選擇。」活潑像鄰家大姊姊的作文老師打趣,總統出國十天半個月不在,對老百姓的生活沒大影響,「想想你家附近的清潔隊員只要三天不來,會有什麼後果。那是誰重要?」
出身文學世家,父親是前輩小說大家朱西甯,二姊朱天心說起最小偏憐的么妹,口氣中滿是愛寵:「一頭長髮及腰,臉孔極似漂亮寶貝布魯克雪德絲。」朱天衣果然多了一根老么的叛逆反骨,理工念到半途,休學拜師練身段唱青衣。唱過民歌,也承接衣缽,有小說集《甜蜜夢幻》面世。朱天衣另有一股俠女的崢嶸豪氣,曾代表新黨參選立委。但讓她投入最多的,竟是「作文班老師」的崗位。
帶領孩子走入寫作大觀園二十多年,朱天衣覺得上帝早有預告,「我不到二十歲,第一份打工的工作就是一對一教小朋友寫作文。」進入社會嫌編辭典的工作靜態枯燥,找的兼職也是到才藝班教作文。「大概講出興趣,婚後搬到苗栗通霄,想找點事做,索性自家開起作文教室。」自小是孩子王,講起課堂趣事,朱天衣樂不可支:「通常到新地方第一次上課,台下學生的臉多半都很臭。」老經驗的她開口問:「你們都是被菜刀、機關槍逼來的吧!」臭臉全笑開了,「那些哭著來的,一上上了好多年。」
孩子與家長眼中的「朱老師」把自己定位成「引導者」而不是「教導者」,「教小朋友寫作文,不是教他們寫作技巧,而是引導他們把寫文章當成快樂的事。」國中基測加考作文,許多學子視為畏途,下筆困難,朱天衣發現:「他們覺得寫作文是另外一回事,和生活、語言脫節。」她的錦囊法寶別無其他,就是「讓孩子不要把作文當成是得分、是考試、是比賽,先享受寫作的快樂。」
每周十八個班,朱天衣的授課表填得滿檔。搬到關西鄉居的她,開著車桃竹苗跑遍,還老遠回通霄上課,儘管耗費時間與報酬不成正比。「鄉下資源比不上城市,特別疼惜那裡的孩子。」謙稱自己非教育科班,擔心課程不夠學術,朱天衣卻在課程設計上展示別出心裁的創意。「我出過一個題目是『穿過嗅覺的記憶』,前一堂課就要他們聞東西啟發感官,連結記憶中特殊人事物。」有時候「上廣告課」,拿商品要學生分組命名、比銷售點子誰的妙;寫論說文先開一場正反方攻防的辯論會,「你不用教怎麼論說,孩子早就把細節思考過了。」
想把自己作文課的教學方式,分享給更多作文新手嘗試,播下一粒粒善種子,朱天衣十年前就想過出書。「坊間太多作文教學指南、學習手冊,不用說小孩,左看右看連我都看不懂。」日前臉譜出版替她設計了全套《朱天衣的作文課》有聲書,兩片CD挑選了「美食」、「我的偶像」等十二個主題開講,「把作文教室搬到自家書房」。附有親子手冊提供「給父母的溫馨小叮嚀」,以及「遊戲本」大玩「字詞接龍」、「數字成語」等國語文遊戲。
「我大概很會帶動氣氛,一個題目講到最後,我覺得台下學生每個人的手都在發抖,好像有千軍萬馬要從筆下狂奔出來。」朱天衣盼望,家長用鼓勵關愛的眼神看待子女的作文,「孩子一開始寫作,必然不懂剪裁布局修辭,像開水龍頭嘩嘩直流,有時不免跟說話一樣囉哩叭嗦。」不要挑剔錯字多、寫得不好,「你如果用一種制式去要求,孩子反而什麼也不會說了。」
院子裡跑著叫著十九隻狗、十九隻貓,日日定時還帶著食物如「尾生之約」沿路餵野狗野貓,瘋迷貓狗的朱天衣把有聲書版稅奉獻給了剛上路的流浪貓狗「巡迴免費結紮車」。「這是我小小的心願,能把資源重新分配,」朱天衣笑說:「賺有錢人的錢,分享給弱勢團體,像不會說話的貓狗,和沒有錢上作文補習班的小朋友。」
【2007/03/04 聯合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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