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转载] 語文小教室》常中不常

【徐國能（散文家，台灣師大國文系助理教授）】

所有偉大的作品都是尋常的故事。

所謂的成長，也許就是慢慢地發現自己的平凡，發現周遭的平凡，偉大的父親原來只是小職員，威嚴的老師原來每個月也會為了會錢發愁，不可一世的國家領導原來也會感嘆我曾夫過、父過。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庸，為何能誕生不朽的詩、傳世的文呢？我發現那是作者有一套能將尋常瑣事轉化為深長意味的本領。「 花落春猶在」，從客觀立場看來不消說是一句廢話，但深深一想，便能覺出其先必有一段「花亡春去」的癡情，然後才有這句勘悟語。從無感於花落，至癡情而後覺悟，朋友，這也許就是完整的一生了吧，這不是蘊藉於尋常中的深刻嗎？

因此寫作不必擔心自己生命侷促，也不必介懷學養不豐，生命經驗與知識學力固然是寫作的基石，但決定能否成為大家名家的條件，乃是在於能否看透常中之不常，也就是每一句話、每一個表情、每一個動作後的無限深味。故此真正能表現尋常故事的，也必是一篇不凡的作品。我喜愛的詞人納蘭性德僅活了三十一歲，但是他對「尋常」的詮釋卻是蒼老的：「被酒莫驚春睡重，賭書消得潑茶香，當時只道是尋常」，是啊，那些黃金不換的年華、那些永遠留戀的清歌、那些只剩徒然的回憶，在當時不是都被當成尋常而輕易斷送的嗎？

【2007/02/27 聯合報】